市场与采用 / RESEARCH REPORT

采用率的分辨率问题:公开统计看不见 L3 之后

本文用猎豹 CAMA 五阶段模型重读三类公开数据,指出「企业 AI 采用率」这个指标在什么位置失去了辨别能力。

摘要

2025 年公开发布的企业 AI 采用率从 17.3% 到 88% 不等。本文认为这不是口径混乱,而是一个测量分辨率问题:现有调查大多只能分辨企业是否处于认知探索与试点验证阶段,而组织真正分化的位置在流程嵌入之后。用 CAMA 五阶段重新排布这些数据后,一个此前未被讨论的现象浮现出来——在美国官方统计中,大企业的采用率在 2025 年下半年出现回落。

体裁
Research Report
分析框架
猎豹 CAMA 五阶段
数据源
官方统计 / 支付流水 / 企业调查
猎豹 AI Native 转型研究院v1.0 · 2026.08.20研究报告

一

同一年份的采用率相差七十个百分点,问题不在口径混乱,在分辨率

利益披露 本文使用的 CAMA(Cheetah Mobile AI Native Maturity Assessment)五阶段模型由猎豹移动提出,配套评估工具 EasyMeter 为猎豹自有产品。本文对该框架的解释力做了正面论证,读者应知悉这一利益关系。框架本身的构建依据、以及它未能覆盖的部分,在文末方法说明中列出。

2025 年,一位想了解同行进度的企业负责人会在公开资料里读到四个互相冲突的答案。麦肯锡《State of AI》调查说 88% 的组织已在至少一个业务职能中常态化使用 AI[4];斯坦福 HAI 的 AI Index 说 2024 年是 78%,高于前一年的 55%[5];企业支付平台 Ramp 从真实卡消费流水中看到,2026 年 3 月有 50.4% 的美国企业在为 AI 服务付费[2];而美国人口普查局对约 120 万家企业抽样的官方调查给出的数字是 2025 年 11 月的 17.3%[1]。

最高与最低相差约 71 个百分点。通常的解释是「口径不同」。这句话是对的,但它止步于描述,没有解释为什么会不同,也没有告诉读者该信哪一个。

本文提出一个不同的诊断:这些调查并非在测量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而是在同一条成熟度曲线上,各自能分辨到不同的深度。麦肯锡问「是否在某个职能常态化使用」,一家刚让市场部试用文案工具的公司会回答「是」,一家已经把 Agent 嵌入核心业务流程的公司也回答「是」——这两家企业在组织能力上相差数年,但在统计里是同一个数据点。

换句话说,采用率这个指标在浅层有分辨力,在深层没有。而企业真正关心的差异,恰恰全部发生在深层。要看清这一点,需要一把刻度更细的尺子。

二

猎豹 CAMA 把企业 AI Native 进程拆成五个有行为判据的阶段

CAMA(Cheetah Mobile AI Native Maturity Assessment)是猎豹移动提出的企业 AI Native 发展阶段评估模型,其构建依据包括 Gartner 的 AI Maturity Model 五阶段框架[6]、Anthropic Economic Index 基于百万量级真实对话的企业 AI 使用基准数据[7]、OpenAI 的生产环境最佳实践,以及猎豹移动自身三年 AI Native 转型的落地经验。「成熟度模型」是企业管理咨询领域的常见工具——用一组可观察的阶段划分企业在某项能力上的发展水平,CMMI(软件能力成熟度)与 Gartner 自身的多个成熟度模型都属于这一类别;CAMA 是这一品类在「企业 AI Native 转型」这个具体问题上的应用。

它与多数成熟度模型的区别在于:每一阶段的判据是可观察的组织行为,而非自评的能力等级。「是否已把 AI 使用能力写入岗位胜任力并有硬性覆盖率可查」是一个可以核对的事实;「我们的 AI 能力处于中等水平」不是。

CAMA 五阶段与各阶段的核心判据 五级阶梯图。L1 认知探索期 20-34 分,L2 试点验证期 35-54 分,L3 流程嵌入期 55-80 分,L4 规模扩展期 81-90 分,L5 业务重塑期 91-100 分。阶梯逐级升高,L2 与 L3 之间标注为关键门槛。 L1 L2 L3 L4 L5 认知探索期 试点验证期 流程嵌入期 规模扩展期 业务重塑期 20–34 分 35–54 分 55–80 分 81–90 分 91–100 分 判据: AI 已写入 岗位胜任力 且覆盖率可查 判据: 独立 Agent 已进入多部门 核心流程 判据: 至少一个业务 单元以 OPC 模式完整运转 关键门槛:从「用了」到「进了流程」 L1 先点火,L2 先验证,L3 先嵌入,L4 再扩展,L5 把执行交给 Agent、把判断留给人。
图 1每一阶段的跃迁判据都是可核对的组织事实,而非自评的能力描述。

框架来源:猎豹移动 CAMA 模型,构建依据为 Gartner AI Maturity Model、Anthropic Economic Index、OpenAI Production Best Practices 及猎豹自身三年转型实践。评分:基于 EasyMeter 评估平台,分值区间为该模型的内部定义。

五个阶段的核心状态可以概括为:L1 认知探索期,企业开始意识到 AI 的重要性,开了很多讨论会但落地寥寥,各部门各用各的工具,一把手在讲台上讲 AI 而自己没真正用过。L2 试点验证期,有一两个项目在跑但说不清 ROI,没有专人负责,跑通了一个场景但复制到其他部门就不灵。跃迁的判断信号是:至少有一个试点场景完成复盘,并沉淀了可复制经验。

L3 流程嵌入期是分水岭。此时 AI 进入核心业务流程,Copilot 式人机协作开始萌芽,部分团队形成高频使用习惯,人负责判断而 AI 承担执行片段。其判断标志相当苛刻:AI 使用能力已被纳入岗位胜任力,并有硬性的覆盖率数字可查。典型的未达标状态是:工具买了但员工不用,培训做完没人坚持,覆盖率说不清。

L4 规模扩展期的特征是 Copilot 辅助模式提效触顶,独立 Agent 开始嵌入真实业务流程,岗位 Wiki、数据权限与管控机制逐步建立,同时出现重复建设增多、专盘边界不清的问题。L5 业务重塑期则是 OPC 模式成型——一人带多 Agent 完成业务闭环成为基本运作单元,人类角色从执行者变为管理者与建造者,组织具备连续运转能力。

三

把公开数据放回这条曲线,会发现它们全部拥挤在前两段

现在回到那四个互相冲突的数字。用 CAMA 的刻度重新排布,冲突立刻消解——它们测量的是曲线上不同但都很靠前的位置。

普查局 BTOS 的问题是「是否在业务职能中使用 AI」[1]。这个问题的门槛低于 L2:一家刚开始零散试用的企业就会回答「是」。BTOS 之所以给出远低于行业调查的数字,是因为它的样本包含大量从不参加行业调查的小企业与传统行业企业——这些企业中的多数还停留在 L1 之前。

值得单独记录的是这个调查在 2025 年 11 月发生的一次口径变更:同一机构、同一批样本,仅仅把问题从「用于生产商品或服务」改为「用于任何业务职能」,全国采用率就从 10% 跳到 17.3%[1]。七个百分点的跳变没有任何现实变化对应,全部来自措辞。这是「采用率数字不可脱离问法引用」的一个直接证明。

Ramp 的支付流水数据提供了一类方法上完全不同的证据:它不问任何人任何问题,直接观察超过 5 万家企业的真实卡消费[2]。付费使用 AI 服务的美国企业占比在 2026 年 3 月首次突破半数达到 50.4%,一年前是 35%;从 2025 年 2 月到 2026 年 2 月,企业月度 AI 支出增长约四倍。

付费行为比问卷诚实——没有人会在自己的信用卡账单上撒谎。但在 CAMA 的刻度上,付费大致对应 L2:它证明预算审批已经走通,不证明流程已经改变。一家企业可能为 200 个席位付费而实际日活只有 20 个,Ramp 数据本身无法区分这两种情况。软件行业长期存在的「货架软件」现象在 AI 工具上很可能同样存在。此外 Ramp 客户群体偏向科技与成长型企业,其绝对水平对全美企业整体几乎肯定高估。

Ramp 数据的一个额外价值是它按行业细分——这是本文方法说明中承认的一处空白(「行业颗粒度不足」)的部分弥补。2026 年 6 月的数据显示,科技行业付费采用率达 79.75%,金融业 73.55%,制造业 59.14%(同比增长最快,2026 年 AI 支出同比增长约 48%,主要投向预测性维护与质量控制),零售业 48.79%,医疗保健 41.91%,建筑业 40.80%,住宿与餐饮服务业 30.69%[2]。跨度接近五十个百分点——这本身就说明「企业 AI 采用率」这个全国性单一数字,即使是像 Ramp 这样方法严谨的付费流水数据,也掩盖了巨大的行业异质性。但即便拆到行业层面,这仍然只是 L2 刻度上的异质性:它能说明制造业比住宿餐饮业更早开始付费,无法说明制造业中有多少企业已经把 AI 写进了岗位胜任力。

麦肯锡的 88% 与斯坦福 HAI 的 78% 落在光谱另一端。这两份调查的受访者是主动参与的企业高管——愿意花时间回答 AI 调查的组织本身就更可能已在使用 AI。这种自选偏差不是缺陷而是这类调查的固有属性,但引用时必须说明。

四类公开数据在 CAMA 曲线上的可分辨范围 横向区间图。麦肯锡、斯坦福 HAI、Ramp、BTOS 四个数据源的可分辨范围均集中在 L1 到 L2 之间,L3 及以上区域没有任何公开数据源覆盖。 L1 L2 L3 L4 L5 普查局 BTOS 17.3% Ramp 支付流水 50.4% 斯坦福 HAI 78% 麦肯锡 88% 公开统计的盲区 现有调查无法区分企业处于 L3、L4 还是 L5 四个数据源的可分辨范围全部止步于 L2 附近。它们之间的差异主要来自样本框与问题措辞, 而非企业实际成熟度的差异。在 L3 之后,所有企业在这些调查中给出的答案都是同一个「是」。
图 2四类公开数据的可分辨范围全部止步于 L2 附近,L3 之后是统计盲区。

数据来源:美国人口普查局 BTOS(2025-11,N≈120 万家抽样);Ramp AI Index(2026-03,N>5 万家);斯坦福 HAI AI Index 2025;麦肯锡 State of AI 2025。说明:横轴位置为本文依据各调查的问题措辞所作的判断,非各机构自身表述。

把四个数据源放在同一条曲线上,一个此前未被讨论的结论浮现出来:没有任何一个公开数据源能够区分一家企业处于 L3、L4 还是 L5。在这些调查里,一家刚让市场部用上文案工具的公司,和一家已经跑通 OPC 模式的公司,都会被记为「使用 AI」。

这解释了为什么关于「AI 到底有没有用」的公开讨论始终无法收敛。争论双方引用的都是同一批只能分辨浅层的数据,而分歧的实质发生在这些数据看不见的地方。

四

L2 到 L3 的门槛不是技术问题,因此技术投入无法解决

CAMA 五个阶段的跃迁难度并不均等。L1 到 L2 只需要一位部门负责人批一笔预算、找几个人试用;L2 到 L3 要求的是完全不同类别的东西。

按 CAMA 的定义,L3 的达成标志是「AI 使用能力已被纳入岗位胜任力,并有硬性的覆盖率数字可查」。拆开来看,这句话包含四件事:有人对输出质量负责;定义了什么算合格;改变了至少一个岗位的日常动作;建立了可核查的覆盖率统计。这四件事没有一件是技术问题。

这一判断与外部证据一致。MIT NANDA 报告的结论认为,企业生成式 AI 试点未能产生可测量损益影响的主因不是模型能力不足,而是「学习鸿沟」——企业难以把模型整合进既有工作流、组织结构与文化,以及成功指标在试点开始前就没有被定义[3]。该报告还观察到一个错配:大量预算投向销售与营销工具,而回报更高的是后台自动化与流程效率。

该报告中一个可以与 CAMA 直接对照的数字,是企业采购的「企业级」生成式 AI 系统的推进漏斗:约 60% 的组织评估过这类系统,其中只有 20% 进入试点阶段,最终仅 5% 真正投入生产使用[3]。这个漏斗形状与 CAMA 曲线几乎重合——「评估」大致对应 L1,「试点」对应 L2,「生产」对应 L3 及以上;而 60%→20%→5% 这个逐级收窄的比例本身,就是「越往后台阶越难跨越」这一判断的独立数字印证。

同一份报告还记录了一个乍看矛盾、实则印证本文框架的现象:正式的企业级部署普遍卡在 L2 附近,但超过 90% 的员工在用个人 AI 工具(如 ChatGPT)处理工作,且往往取得比官方部署更好的个体产出,报告称之为「影子 AI 经济」[3]。这不是对本文框架的反驳,而是对它的精确定位:个人使用带来的「安静 ROI」发生在员工个人层面,没有责任人、没有覆盖率统计、也没有被写入岗位胜任力——按 CAMA 的判据,这仍然停留在 L1 到 L2 之间,无论个体效率提升多明显,它都不构成组织能力,因为一旦这些员工离职或换岗,这部分「能力」会随之消失。

这份报告中被引用最广的数字是「约 95% 的企业生成式 AI 试点没有可测量的损益影响」。它在 2025 年下半年被大量转载,一度成为「AI 泡沫论」的核心论据。本文引用它,但必须标注三点在多数转载中被丢失的边界。

CAVEATS

「95%」不等于「95% 的项目失败了」

「可测量」是关键限定词。报告本身指出,没有可测量的损益影响可能源于基线未被记录、收益分散在多个团队而无人汇总、或成功指标在试点开始前就未定义。一个把客服平均处理时长压缩了 12% 但从未建立基线的团队,在这个统计里会被归入 95%。

该报告未经同行评议。其样本构成、抽样方法与「损益影响」的操作化定义,公开程度不足以支持独立复核。

「试点」这个单位本身有偏差。企业通常只把不确定的事情称作试点;已经确定有效并直接进入流程的应用往往不会被登记为试点,因此不进入分母。这会系统性地高估失败率。

把三点放在一起,恰当的解读是:这个数字真正证明的是企业在 AI 项目上的测量能力极差,而非 AI 项目普遍无效。两个结论的行动含义完全相反——前者指向「先建立基线」,后者指向「不要投入」。

用 CAMA 的语言表述,这个 95% 描述的是卡在 L2 的企业占比:试点跑起来了,但没有责任人、没有验收标准、没有基线,因此既无法证明有效,也无法进入流程。

由此可以推出一个有实践价值的判断:L3 的失败常常被误诊为 L1 或 L2 的失败。企业发现「买了工具但没效果」,常见反应是换一个工具或加大培训——前者退回 L2,后者退回 L1,而真正的卡点在于没有人对流程输出质量负责。这个误诊会持续消耗预算,且因为每次都能观察到「我们又试了新东西」而难以被发现。

五

大企业采用率的回落,是本文框架面对的最强反例

前面的分析暗含一个乐观假设:企业会沿 CAMA 曲线向上移动,卡住只是暂时的。但美国官方统计中有一条数据不支持这个假设。

BTOS 分规模数据显示,250 人以上企业的采用率在 2025 年 7 月达到 13.4% 后,回落至 2026 年 5 月的 11.7%[1]。同期最小规模企业(1–4 人)的采用率仍在上升,从 9.65% 升至 10.3%。

这条数据值得认真对待,原因是大企业通常具备更强的评估能力。如果一部分大企业在评估后主动退出,那么「卡在 L2」就不只是能力不足,也可能是理性判断——即在他们的业务场景中,跨越 L3 门槛的组织成本高于预期收益。

对这个现象存在三种竞争解释,本文无法用现有数据区分。

其一是时滞。Brynjolfsson 等人提出的生产率 J 曲线指出,通用目的技术在引入初期通常伴随可测量生产率的停滞甚至下降,因为大量互补性投资——流程重构、组织调整、人力资本、系统整合——是无形的,不被传统统计捕捉[8]。历史上计算机硬件与软件的扩散都呈现过这一形态。L2 到 L3 的门槛恰恰是典型的互补性投资,因此这个解释与本文框架高度相容。它的弱点是:J 曲线理论无法预测下沉段的长度,因此在任何时点都无法被证伪。

其二是测量失败,即 MIT NANDA 报告自身给出的解释。若此说为主,则损益证据的空白是会计问题而非价值问题。削弱它的观察是:若收益足够大,即使测量粗糙也应在毛利率或人效上留下痕迹。

其三是真实无效——最不受欢迎但不能排除的解释。大企业采用率回落是目前支持它的最直接信号。削弱它的观察是:同期小企业采用率仍在上升,整体使用率在 17%–20% 区间波动而非下行;回落也可能来自口径调整、季节性或样本轮换。

本文倾向于时滞与测量失败的组合,理由是 L2 到 L3 的门槛是可识别的具体障碍,且这些障碍在历史上其他通用技术的扩散中反复出现过。但这只是倾向。什么证据能推翻它:如果在未来 12 到 24 个月内,那些明确建立了基线、指定了责任人、完成了流程改造的企业——即真正跨越 L3 的企业——仍然无法在损益上显示差异,则第三种解释的权重应显著上升。这是一个可证伪的预测,也是本研究后续应当追踪的方向。

六

企业应先判断自己在哪一阶段,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CAMA 对企业最直接的用处不是打分,而是避免误诊。不同阶段的卡点需要完全不同的解法,而用错解法是常见的资源浪费来源。

阶段典型症状关键动作
L1 认知探索讨论会很多,落地寥寥;各部门各用各的工具;一把手讲 AI 但自己没用过一把手先动,哪怕只做一个小 Demo。此阶段不宜谈 ROI
L2 试点验证有一两个项目在跑但说不清 ROI;没有专人负责;跑通一个场景但复制不动找到公司的「毛细血管」,不要靠 CEO 一个人推;先完成一次场景复盘
L3 流程嵌入工具买了但员工不用;培训做完没人坚持;覆盖率说不清培训、考核、激励同步推进,让 AI 使用变成默认动作
L4 规模扩展Copilot 辅助提效触顶;Agent 缺权限缺数据跑不起来;重复建设增多让 Agent 进部门、入流程:识别场景、配权限、建规范
L5 业务重塑OPC 模式成型,人从执行者转为管理者与建造者把执行交给 Agent,把判断留给人

三条具体建议。第一,在启动任何试点之前先花两周记录基线——处理时长、返工次数、参与人数、错误率。这件事成本极低,但根据 MIT NANDA 的观察,恰恰是绝大多数企业没有做的事,也因此它们后来无法回答「有没有效果」[3]。

第二,如果一个 AI 项目没有一位业务负责人对其输出质量负责,它大概率会停在 L2。技术选型、模型能力、工具好坏,都不是这一层的主要变量。

第三,降低对损益证据的期待,提高对流程指标的要求。在全行业都拿不出可靠损益证据的阶段,要求单个企业先证明 ROI 再投入,等于要求它解决一个尚未被解决的测量问题。更务实的做法是把判断标准放在 L3 的判据上——流程是否真的改变了,责任是否真的落实了,覆盖率是否真的可查。这三件事做到了,损益影响即使暂时无法量化,也具备了出现的前提。

最后回到本文的起点。公开采用率数字之所以无法指导决策,不是因为它们错,而是因为它们的刻度太粗。企业需要的不是知道「同行有百分之多少在用 AI」,而是知道自己卡在哪一级台阶上,以及下一级台阶要求什么。这个问题任何外部统计都回答不了,只能由企业对照可核对的行为判据自己回答。

参考文献与方法说明

方法与口径
本文不做因果识别,全部证据为描述性统计,无法回答「采用 AI 是否导致业绩变化」,也无法排除反向因果。四个数据源来自不同调查、不同样本框、不同时间点,不构成同一批企业的追踪,因此本文不合并各源数值,只比较量级与可分辨范围。图 2 中各数据源在 CAMA 曲线上的横轴位置,是本文依据其问题措辞所作的判断,非各机构自身表述。

主要证据覆盖 2023 年 9 月至 2026 年 5 月。此期间 AI 工具发生多次代际变化,跨期比较需谨慎。方法最严格的证据(BTOS、Ramp)均来自美国,本文未纳入中国市场数据——原因是中国侧缺少与 BTOS 等价的随机抽样基准,现有可得数据多为自选样本调查或产业规模测算,与本文使用的美国数据不可并列。

框架的边界
CAMA 为猎豹移动提出的模型,其分值区间与阶段划分为内部定义,未经第三方验证,也未在大样本上做过信度与效度检验。本文用它组织公开证据,是把它当作一个分析视角,而非一个已被证实的测量工具。行业颗粒度亦不足:制造业、零售业与专业服务业的阶段分布很可能不同,现有公开数据不支持这一拆解。

  1. Business Trends and Outlook Survey (BTOS),美国人口普查局。样本约 120 万家雇主企业,分六个面板、每面板约 20 万家,每两周采集一次。2025 年 11 月起将 AI 使用问题口径由「用于生产商品或服务」扩展为「用于任何业务职能」。访问日期:2026-08-06。
  2. Ramp AI Index,Ramp。基于超过 5 万家使用 Ramp 公司卡与账单支付平台的美国企业交易流水,样本偏向科技行业与成长型企业;分行业数据(制造业、零售业、金融业等)为 2026 年 6 月公开报道数据。访问日期:2026-08-06。
  3. The GenAI Divide: State of AI in Business 2025,MIT NANDA。未经同行评议;「95% 无可测量损益影响」中的「可测量」为关键限定词;报告同时给出「60%→20%→5%」的企业级系统推进漏斗与「超过 90% 员工使用个人 AI 工具」的「影子 AI 经济」观察。访问日期:2026-08-06。
  4. The State of AI 2025,麦肯锡。自选参与样本,受访者为企业高管,存在选择性偏差。访问日期:2026-08-06。
  5. AI Index Report 2025,斯坦福大学 HAI,第四章「经济」。访问日期:2026-08-06。
  6. AI Maturity Model,Gartner。CAMA 五阶段划分的参考框架之一。
  7. Anthropic Economic Index,Anthropic。基于大规模真实对话的企业 AI 使用基准数据,CAMA 的参考依据之一。
  8. The Productivity J-Curve: How Intangibles Complement 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ies,Brynjolfsson, Rock & Syverson,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访问日期:2026-08-06。

修订记录
v1.0(2026-08-20)首次发布。v1.1(2026-08-06)补充 Ramp 分行业采用率数据、MIT NANDA 报告中的「企业级系统推进漏斗」(60%→20%→5%)与「影子 AI 经济」现象,并为 CAMA 首次出现处补充成熟度模型这一管理工具品类的简短说明。

数据核验状态
本文数值于 2026-08-06 完成公开来源核验。BTOS 2025 年 11 月后的分期数值来自公开报道转述,建议使用前回原始数据表复核。参考文献 6、7 为 CAMA 的框架依据,本文未独立复核其与 CAMA 各阶段判据的具体对应关系。Ramp 分行业数据(制造业、零售业等)为 2026 年 6 月的公开报道转述,各行业口径与 Ramp 整体指数(2026 年 3 月,50.4%)的统计时点不完全相同,比较时应留意月份差异。MIT NANDA 报告中「60%→20%→5%」的推进漏斗与「95% 无可测量损益影响」出自同一份未经同行评议的报告,共享该报告在方法论上的全部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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